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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代决定做一顿早饭。 不是为了纪念日,也不是为了赔罪,只是某天清晨她醒得比纳西姐早,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呆,然后脑子里冒出个念头:好像从来都是她在吃,也该轮到她进一次厨房。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,没叫醒纳西姐,自己套上那件印满草史莱姆的睡衣,踩着拖鞋溜进厨房。 冰箱里的存货不多。三个鸡蛋,半颗卷心菜,昨晚剩下的米饭,还有一根看起来有点焉的胡萝卜。梦代把它们一一摆在台面上,像在布置什么作战沙盘。她打开煤气灶,蓝色的火苗蹿起来,她往后退了一步。 “左拧是小火,右拧是大火..”她对着空气默念,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谁。身后传来拖鞋擦地的声响。 梦代回头,纳西姐靠在厨房门框上,白发睡乱了一半,绿眼睛半睁着,显然还没完全清醒。她身上套着梦代的旧外套,袖子长了一截,手只露出几根手指。 “你在干什么。” “做饭。”梦代转回去,努力让自己的背影看起来很专业,“回去睡。”纳西妲没动。 她拖着拖鞋走过来,停在梦代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下巴搁在她肩上,看着她面前的食材。 “蛋炒饭?” "嗯" “你会吗。” “网上有教程。” “教程在哪。” 梦代沉默了两秒,掏出手机,屏幕停在某个视频页面:标题是《三分钟学会黄金蛋炒饭》。播放量三百多万。 纳西妲伸手,把她的手机按灭。 “不要教程。”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,贴得太近,震得梦代耳廓发麻,“我要你做的。“ “我正在做..” “那我开始等了。”纳西姐没有离开。她拉过一旁的小凳子,坐在料理台旁边,手肘撑着台面,掌心托着下巴,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梦代。 梦代被她看得手都开始抖。 她往锅里倒油,手一滑,油倒多了。锅底积了薄薄一层,梦代硬着头皮把火拧大,准备煎蛋。 第一个蛋敲下去,蛋壳碎片滑进碗里。梦代用筷子去捞,碎片越捞越碎。纳西妲坐在旁边,看着她跟那几块蛋壳搏斗,嘴角弯了弯。 “笑什么!” “没有。”纳西姐面不改色,“第七百八十六条,她做饭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,像在给蛋做手术。“ “你不许记。” “我在心里记。” 梦代瞪了她一眼,把碎蛋壳挑干净,用筷子把蛋搅散。油热得冒烟,她把蛋液倒进去,锅里立刻炸开一串噼里啪啦的声响。梦代吓得往后一仰,后背撞进纳西妲怀里。 纳西妲的手从背后伸过来,越过她的肩膀,握住了她拿锅铲的那只手。 “火太大。“纳西妲的声音就在她耳边,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,带着她轻轻翻动锅里的蛋,“要这样。慢慢来。” 梦代的手顺着她的力道动了两下,蛋块在锅里慢慢成型,边缘泛起金黄色的焦痕。 “你其实会做饭。”梦代小声说。 “嗯 " “那你干嘛让我做。” “因为你想做。”纳西姐贴着她的耳廓,声音很轻,“我想看你做。”梦代的耳朵又红了。 她挣开纳西姐的手,把火关小一点,开始处理那颗焉掉的胡萝卜。她洗了洗,放到砧板上,拿起菜刀比划了一下,不知道从哪下刀。 纳西妲站起来,走到她身后。 她没有抢刀,只是伸手握住梦代拿刀的那只手,另一只手扶住胡萝卜。“手指蜷起来。”她低声说,“刀贴着指节。不要抬太高。” 她带着梦代的手,一刀一刀切下去。胡萝卜片薄厚不均,有的厚得像块小饼干,有的薄得能透光。但好歹是切完了。 纳西妲没有放开她的手,而是就着这个姿势,把切好的胡萝卜拨到一边。 “下一个。” “我自己来..” “我教你了。”纳西妲的下巴搁在她头顶,“要收学费。” “什么学费?” 纳西姐侧头,在她耳垂上咬了一下。不重,只是温热的触感。梦代的手一抖,菜刀差点脱手。 “你故意的!” “嗯。”纳西妲退开一点,坐回凳子上,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,“学费收完了。“ 梦代拿她没办法,只能继续炒饭。 她把剩饭倒进锅里,用铲子压散。饭团太硬,粘在铲子上不下去。梦代用力一戳,一颗饭粒飞出去,正中纳西妲的额头 两个人都愣住了。 纳西妲抬手,把那颗饭粒拈下来,放到眼前看了看。 “暗器?” “意外!” “很准。”纳西姐把饭粒送进嘴里,“味道还可以。” 梦代哭笑不得:“你脏不脏。” “你喂的,不脏。” 梦代懒得跟她吵,转头继续对付那锅饭。她倒了酱油,手一抖又倒多了,米饭变成深褐色。她犹豫了一下,又加了点盐挽回,结果盐也多了。 锅里的饭呈现出一种可疑的色泽。 梦代盯着看了三秒,转头看纳西姐:“要不..还是你来做吧。”纳西妲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。 她看了一眼锅里的饭,又看了一眼梦代垂头丧气的脸,然后端起盘子,把炒饭盛出来。盘子是梦代以前买的,边沿印着一圈小花。 纳西妲盛了两盘,每盘都堆得高高的。纳西妲盛了两盆,每益在同同的的“你干嘛盛这么多。” “我要吃两份。” “很难吃.” “我尝尝。” 纳西妲端起一盘,用勺子舀了一大口,送进嘴里。她嚼了两下,眉毛都没皱一下,咽了下去。 “怎么样?”梦代紧张地看着她。 “咸。” “那别吃了..” “好吃。”纳西妲又舀了一口,“咸的好吃。” “你在哄我。” “没有。”纳西妲端着盘子走到餐桌边坐下,“第七百八十七条,她炒的饭很咸..但我可以把一整盘都吃完。” 梦代站在原地,手里还拿着铲子。纳西姐抬头看她:“你不吃?” “我.”梦代低头看了看锅里那团褐色的东西,“我想倒掉。” “不准倒。”纳西姐用勺子敲了敲盘子边缘,“过来。坐我对面。”梦代洗了手,磨磨蹭蹭地坐过去。 她舀了一小口自己的作品,送进嘴里。盐粒在舌尖炸开,她立刻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。 “这根本不能吃..” “能吃。”纳西姐已经解决掉半盘,动作不紧不慢,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,“你做的,就能吃。“ 梦代看着她,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。 她低下头,用勺子戳着盘子里的饭粒,小声说:“你以前吃自己做的饭,也这样吗。” “不这样。” “那什么样?”纳西姐停下勺子,看着她。 “以前只是填饱肚子。”她说,“现在是吃你做的。”梦代不说话了。 她低头継纹吃那盘咸得要命的炒饭,一口ー口,吃得比納西妲还慢。納西妲吃完了自己的那份,把空盘子推到一边,然后伸手覆上梦代拿勺子的手背。 “下次少放盐。” “没有下次了。” “有。”纳西妲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下周日。你还做。” “我不…” “我教你怎么调火候。”纳西妲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,扣住,“你负责切,我负责看着你。“ 梦代想反驳,但纳西姐的手心太暖了,暖得她把话咽了回去。两个人在餐桌边坐了很久。 梦代最后还是没吃完那盘饭。纳西妲把她剩下的倒进自己盘子里,一扫而空。然后她站起来,把空盘子摞在一起,往厨房走。 “我来洗。”梦代跟上去。 “你做饭,我洗碗。” “但我想洗..”纳西妲把盘子放进水池,转身,把梦代抱上料理台。梦代坐在台面上,脚悬在半空,愣愣地看着她。 “你坐在这。”纳西妲打开水龙头,开始洗碗,“看我洗。” “这有什么好看的.” “好看。”纳西妲背对着她,水流声哗啦哗啦,“第七百八十八条,她坐在台上看我洗碗的时候..腿晃来晃去,像在等我去抓。” 梦代的腿立刻不晃了。 纳西妲回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 洗完碗,纳西妲把手擦干,走到梦代面前。她双手撑在台面上,把梦代圈在中间。 “饱了吗。” “嗯.” “那接下来做什么。”梦代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,心跳开始加速。她小声说:“不知道..”纳西妲低头,鼻尖蹭着她的鼻尖。四如低头,鼻“我申请记录。” “什么?” “第七百八十九条。”纳西姐的声音低下去,“她做饭给我吃之后.我想抱她,抱很久。“ 梦代还没回答,纳西姐已经把她从台面上抱下来,像抱小孩一样往客厅走。梦代搂着她的脖子,脸埋进她的肩窝里。 “我只是做了一顿很难吃的饭..” "嗯" “你还这么高兴.” “嗯。”纳西姐把她放进沙发里,自己也躺下去,把她捞进怀里,“因为你不是给我点外卖。不是让我做。是你自己想给我做。” 她收紧手臂,下巴抵住梦代的发顶。 “这不一样。” 梦代在她怀里闷闷地说:“哪里不一样。” “外卖是你的钱。我做是我的事。”纳西姐的声音贴着头皮传过来,“你做饭..是你的时间,你的心思,你的手。” 她顿了顿。 “是你。” 梦代的眼眶又热了。 她往纳西姐怀里钻了钻,把脸埋进她胸口。纳西姐的睡衣上沾着一点炒饭的酱油味,还有她自己的草木香。梦代闻着闻着,觉得那盘咸得要命的饭好像也没那么失败。 “下周日我再做。”她小声说。 "好 " “但这次你掌勺,我打下手。” “不。” “为什么?” 纳西妲的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,慢慢揉着。 “你掌勺。”她说,“我看着。锅糊了再救。”梦代笑出声,眼泪却被笑出来了。她伸手捶了一下纳西姐的肩膀:“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..“ “好听的是什么。” “比如,你做的好吃。比如,下次肯定更好。比如..纳西妲抓住她捶过来的手,放到唇边亲了一下。 “比如,“她说,”你今天选的围裙是我喜欢的蓝色。比如,你煎蛋的时候头发翘起来很好看。比如,你回头朝我笑的时候,我想把教程全删了,只让你记住我的口味。” 梦代愣住。 纳西妲把她的手按回被子里,手指扣进指缝。 “这是好听的话吗。”她问。 梦代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最后她把脸重新埋回去,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点鼻音: “你真的很会犯规。” “嗯。”纳西妲坦然承认,“对你,一直犯规。”窗外阳光慢慢移到沙发边缘,照亮了茶几上没有洗完的蛋壳碎片,和两只摞在一起的空盘子。 梦代闭上眼睛,听着纳西妲的心跳,忽然觉得做饭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。只要有个人在旁边看着。只要能让她吃完。只要她肯抱你很久。那就够了。